雁回关大败,尸车从城门排到河滩。
京城来的监军却摆下庆功宴,逼年仅十九岁的军中书吏裴错写一封捷报:斩敌八万,我军伤亡三百。
裴错管了七天阵亡簿,知道纸上少掉的不是数字,是一万三千二百七十四个有人等着回家的名字。
于是满堂将军举杯时,他蘸着自己的血,在捷报上只写了一句:
“大胤天授三十七年冬,雁回关大败。守卒一万三千,无一降者。”
一字落下,胜鼓碎裂,城外万坟齐鸣。
那些被朝廷从战报里删掉的将士,披着风雪从青史中走回人间。
有人说裴错一笔能召亡军,是天授史官;有人说他污蔑国朝、动摇天命,罪该凌迟。可裴错很快发现,雁回关的假捷报只是一页:大胤开国三百年,删过一座城,改过九场败仗,造过二十四位圣人,还把一个早已灭亡的王朝写成了从未存在。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也在一册十六年前的阵亡簿上。
从边关死囚到执笔史官,从一人翻案到万民作证,裴错将穿过诸国烽烟、庙堂暗局与被神明封死的旧史,一笔一笔讨回那些被胜者夺走的姓名。
直到天下诸帝与漫天神祇联手,要他写下最后一句谎话:
“人间自古如此。”
裴错提笔,山河皆为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