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蛊

我在寨口捡到一个哑巴少年。

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蜷在发霉的稻草堆里，仰着脸看我，眼睛黑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养了他七年。教他说话，喂他吃饭，纵容他夜里钻我被窝。

他给我做饭、劈柴、往我水杯里放薄荷叶。我拍照他就蹲在旁边看，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拴在脚边的小狗。

直到他成年的那个晚上。

他把我按在堂屋那尊蛊神像前，一只手钉住我两只手腕。

咬破舌尖，渡了一口血到我嘴里。

他说：

"渡，你喝了七年我下的蛊。水里的、饭里的、夜里你闻的那盏灯——全是蛊。你以为你还能走？"

他笑了一下，嘴角那颗小痣微微一动。跟七年前蹲在竹棚里仰着脸看我的那个小孩，是同一张脸。

但眼睛不一样了。

"哥哥，你养了我七年。现在换我养你了。"

我手腕上开始爬出青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一寸一寸往心口走。

像藤，像蛇，像他七年前埋进我身体里的东西终于醒了。

我想起捡他那年，把他抱上车的时候，他把脸埋在我脖子里蹭了一下。

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上去。

后来那块皮肤上多了一圈青印，洗不掉。

我现在才懂。

那一蹭，他就把自己种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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