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十七岁,南方小县城槐树镇。爹三年前工伤死了,抚恤金八百块,被大伯陈有福一家吞了。娘改嫁到邻省,没带他。他跟奶奶住在土坯房里,屋顶铺着油毡纸,下雨漏,不下雨也漏。
他在镇废品站帮工,一天挣八毛,管一顿午饭。午饭是馒头就咸菜,馒头是杂面的,剌嗓子。所有人都叫他"收破烂的",连学校门卫都拦他,不让进。
但他眼睛毒。能从烂纸堆里看出哪本是民国版的《三国演义》,能从铜锈里闻出哪块是乾隆年的香炉腿,能从一摞旧报纸里抽出夹着整版猴票的那张。
1982年冬天,大伯带人上门,要奶奶最后一块宅基地,说是"借"去盖猪圈。陈野被按在泥地里,脸埋进鸡屎里。他爬起来,从后院垃圾堆里刨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版1980年的猴票,八十张,他奶奶当年当废纸收来的。
这一版猴票,后来值一套四合院。
从这天起,陈野开始收破烂。不是站着等别人上门,是骑着二八大杠,走村串户,用粮票换旧书,用搪瓷缸换废铜。他知道哪家的"破四旧"堆里藏着瓷器,知道哪个知青返城时把紫檀木箱子当柴烧。
他一路从收破烂的,变成倒腾旧货的,变成开废品收购站的,变成搞再生资源的。每一步都有人拦:大队书记卡营业执照、供销社主任压收购价、县城混子抢他的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