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忧第一次见顾珩,是在雪地里那棵老槐树下。
他刨出一块碎玉,塞进她手里:"我看你像只淋雨的燕子,就想给你把伞。"
那是父亲走后,第一次有人给她东西,没条件,没"你以后要还"。
彼时她是永昌伯府落魄庶长女,父亲刚走,母亲病重,婶母把她当货物打量。
她跟自己说,她就是一只雨燕,雨停了就要飞走的。不能贪恋瓦当的温热。
可顾珩不一样。
他是长安第一浪荡子,爹骂他烂泥扶不上墙,继母当他是眼中钉。可沈无忧看出来了:"长安最混不吝的是你,最聪明的也是你。"
走投无路时她去找他——婶母要把她送给六十岁老王爷做妾。
她翻遍家当:三两碎银、一幅旧字、一块碎玉。
她开门见山:"顾大公子,你要老婆不要?"
他娶了她。新婚夜把银票拍在桌上:"你哪天想走,随时走。"
她以为这是交易。他也以为这是交易。
直到长安城破,他攥着她的手说"我没了你活不成"。
直到她在尸堆里把他翻出来,跪在血泥里替他按着伤口。
很多年后,他们在院子里看雨燕飞回来。
他说:"你当年说自己是雨燕。其实你不是。"
"那我是啥?"
顾珩转头看她,跟雪地里那个刨玉的傻子一模一样:"你是我等了二十五年才等到的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