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间黑得太久了。
黑到锦衣卫的刀可以随便砍人,黑到当朝王爷在地窖里拿活人祭铁炮,黑到一个绣娘被剥了皮还能把二十七张人皮缝成衣裳穿在身上。黑到桂花精等了三年的情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黑到哑婆子在桥头寄了二十年的信每一封都写着“回来”,黑到有人守着一座空坟守了三百年,守到自己都忘了在等谁。
可再黑的夜里,总有月亮。
永州城外那片野竹林里,月亮是青色的。月光底下站着一个女人,赤着脚,脚腕上系着两枚银铃。她是竹精,叫阿青。她替一个死去的书生死守了三百年,守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个妖怪还是块碑了。后来来了一个捕头,姓许,腰里挂着把斩过龙的刀。他没说一句漂亮话,手起刀落劈了坟,倒把她从执念里劈了出来,劈成一个能走能笑、能替他挡刀也能替他暖被窝的竹仙。
从此她跟着他走。他查案,她镇妖。他朝这烂透的世道拔刀,她就站在他身后——竹子从地缝里钻出来替他开路,银铃在夜风里替他引路。他夜里睁着眼睡不着,她就解下脚腕上的铃铛搁在他枕边,说:“你听着响声,就知道我还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