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忆是个拉黄包车的。一天挣六个铜板,吃两顿糙米饭,住城南棚户区,跟四个人挤一间屋子。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是买一辆自己的车,把乡下的老娘接来。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坐了他的车。
从城南到下关,三里地。车越拉越重,路越走越长。后半夜的秦淮河没有水声,只有无数人在黑暗里喊饿。
钱忆把车拉到了。客人给了他一枚银元,在他肩膀上留了个印子。
从那天起,他的力气变大了,一顿饭能吃五个馒头,饿起来想啃墙皮。跟他同屋的老孙头开始发高烧,眼珠乱转,嘴里喊饿——老孙头一天吃了三顿饭。
同仁堂的张伯华告诉他:你身体里有只鬼,叫饿殍。你压不住它,它就会把身边的人吃空。
钱忆没跑。他没地方跑,也没钱跑。他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黄包车,把老娘从乡下接来,在南京城最乱的码头边开了一间车行。他白天拉车,夜里杀鬼。用饿殍吃鬼,用鬼养车,用车挣钱,挣钱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