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一年腊月初八,黄河在河曲拐了个死弯。
赵铁生蹲在渡口的冰碴里,鞋底磨穿了,脚底板像踩在刀刃上。对岸是鄂尔多斯,是口外,是爹嘴里“能活命的地方”。
“铁生,再不走,开春前就冻死在这了。”表舅拽他一把,肩上的破褡裢里,只有半袋莜麦、一把斧子、一张爹偷偷塞给他的旧羊皮。
渡船早停了。他们踩着冰面往西走,冰层下黄河的水声闷得像牛吼。走到半路,有人指着远处喊:“看——那是杀虎口!”
赵铁生回头望了一眼山西,黄土地连着灰天空,像一口倒扣的大锅。他不知道,这一去,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三个月后,他在归绥城外的车马店里,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起“达尔罕茂明安”——那人说,再往北,草比人高,羊群能把山染白。
赵铁生把斧子攥紧了一点。他想,那就去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