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那些在灰中燃尽却从未被记起的人
卷首
多年以后,当我试图回忆这一切的时候,我发现记忆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一条河流。它更像灰——细密、干燥、无孔不入。你以为早已忘却的东西,会在某个瞬间从缝隙里渗出来,把所有的往事都染成同一种颜色。
灰的颜色。
伦敦的灰不是寻常的灰。寻常的灰是死物,是烧尽的炭、碾碎的土、崩解的纤维。但伦敦的灰不同。它太轻了,轻得不该从天上落下来;又太沉了,沉得一旦吸进去就再也吐不出来。老人们说那灰是从地心涌上来的,因为人在地上犯了太多的罪,连地狱都装不下,于是从地缝里漫出来。年轻些的人则说,那是战争年代留下的毒,是那些连名字都不准提的武器在不知什么地方爆炸之后,随风飘来的余烬。
没人知道真相。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灰永远在落。
早晨起来,窗台上积着厚厚一层;中午打个盹,醒来时嘴唇上覆着细末;晚上躺下,能听见灰落在屋顶的声响——不是雨声,比雨更轻、更密,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指,正在用最慢的速度把世界一点一点捏成粉末。
在这样的世界,活着无非是延缓化为灰烬的过程。
但我仍然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