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岁在乙亥。沪上春迟,法租界的悬铃木还蜷着去岁的枯叶,在料峭东风里瑟索。霞飞路深处,一爿不起眼的门面悬着“纸月书屋”的旧匾,漆色斑驳如时光的癣。若在平日,这不过是文人间流转的秘境——专售那些遭了忌讳的书籍,从《新青年》合订本到苏俄小说的盗印册。而这年三月初七的午后,二楼却聚起一场看似风雅的茶叙。
临窗的梨木桌前,《申报》主笔苏枕书搁下那只雨过天青的茶杯。瓷壁极薄,透出茶汤温润的琥珀色。他年届而立,一袭藏青哔叽长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惯常是冷峻的——那是多年在新闻纸的硝烟里淬炼出的神色。此刻,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