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十八年

我是家里的老五，上面四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

六个孩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光是吃饱饭就是天大的事。而我，偏偏是那个最不省心的——从小体弱多病，肚子一疼就翻江倒海。一个月去一次省城，坐火车，翻山路，花掉家里百分之八十的收入。

九岁那年，妈妈做了一个决定。她把我拜给了隔壁村的人家当干女儿，迷信地说，这叫“压命”。干爸干妈家有两个儿子，日子过得比我们好。逢年过节，他们会给我买几件新衣服。那是属于我的、全新的、带着吊牌的衣服。在我自己家，我只能穿姐姐们剩下的。

我以为多了一对父母，多了一份依靠。

四年级那个夏天，两个哥哥放牛时被淹死了。爸爸出于愧疚，说了一句“以后让闺女照顾你们”。这句话，成了我身上二十年的枷锁。

十八年。逢年过节，从未缺席。他们从未问过我的学习、我的身体、我的未来。从未出过一分钱、出过一份力。而我的妈妈，为了给我治病，卖掉了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

这不是一个复仇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亏欠、道德绑架与自我和解的回忆录。当我的心终于凉了，我选择说出来。

因为有些恩情，从来就不是恩情，你不是白眼狼，只是你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