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殷城竹林中的一竿篁竹,得天地灵气而化形,自号“玉琅篁”,又称“竹中之皇”。从商末到战国,他踏遍九州四海,见过玄鸟降商、牧野之战,见证秦人从养马西陲到虎视天下。
他记性很好——记得碧姑娘赠他的玄鸟玉璧,记得非子种下的那枝竹,记得嬴任好用五张羊皮换回百里奚,记得卫鞅说“若以鞅之血肉能让秦国强大,有何惧哉”,记得那个叫嬴政的少年说“若天下一国,或许就不用再有那样多的度量、文字”。他也记性很差——总记不清人间礼数,弄不懂男女大防,学不会弯弯绕绕的算计。
他在找一个人,找了近千年,从沧海找到桑田。
可他也没认真找。他在栎阳教嬴渠梁写字,在咸阳看嬴驷板着脸训儿子,在楚地救下张仪,又从楚王公子手里抢回芈八子的幼弟。他给芈蕤宾取名,给嬴稷嬴荡变出会飞的竹叶,给咸阳城外的桃树喂金豆子,让它逆时而开。
百代繁华,在他眼里不过竹影过墙。他是过客,却也是归人——那些他陪着长大的人,叫他“阿兄”的人,才是他在人间停驻的理由。
“若一直有人记得,怎么能算是孤身一人呢。”
蓬曦初起映锦箨,月影孤筠终日翠。
红尘白驹三千岁,南柯旧事几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