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俗僧

他叫张小莫。中原农家孤儿，父母双亡那年，十五岁。

山上的寺院收留了他。剃度，穿僧袍，取法号“圣贤”，从此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本该是一生的归处——直到某个深夜，山下的火车汽笛声钻进耳朵，他的心再也没能平静。

十八岁还俗参军。战友叫他“和尚兵”，相亲的姑娘一听他的过往，扭头就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永远洗不掉印记的人。

直到遇见秀芬。那姑娘说：“和尚咋了？你现在又不是和尚。”就这一句话，把他从自卑的深渊里捞了出来。结婚，生子，一儿一女。二十年的烟火日子，他终于活成了一个正常人。

然后秀芬查出乳腺癌。晚期。他跪在病房走廊里，第一次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合十也不是，敬礼也不是，想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握不住。

妻子走了。孩子大了。他又成了一个人。

某个清晨，他路过当年的寺院，听见钟声响起。站了很久，没有进去。转身走向集市的人群。

这一次，他是彻底返俗了。

这是一个人的半生缘：与佛门的缘，与一个女人的缘，与这人间的缘。也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捶打的人，如何安放自己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