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五月初六,宣武门下,我救了一个人。
我叫沈大牛,山东人,在菜市口支了个煎饼摊,整日跟贩夫走卒打交道。常三爷是六科廊的书吏,老主顾了,每次多加俩鸡蛋,说是衙门里费脑子。
那日我正在摊子上忙活,天忽然黑了。不是日头落山那种黑,是黑得邪性,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一声闷响,地从脚底下翻了个个儿。
等我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半边菜市口都平了。我顾不上别的,撒腿往宣武门跑——我那煎饼摊没了,总得看看城门楼子还在不在。
跑近了一看,城门楼子歪了半边,底下站着个年轻人,浑身是土,傻愣愣抬头望着上头。身边一个小太监拽着他袖子哭。
我抬头一看,好家伙,上头一根房梁正往下掉。
我骂了一声,冲过去一把将他甩开。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我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那年轻人走过来,低头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朱由检,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住在信王府。再过两个月,他就不是信王了。
而我,沈大牛,从此告别了菜市口的煎饼摊,一脚踏进了大明王朝最后十七年的风刀霜剑里。
宣武门下那一摔,把我这辈子,摔进了史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