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二年长安大雪,程咬金卧病七日,几近弥留,长子处默守在榻前,望着父亲枯瘦如柴的手,忆起其往昔荣光。熟料程咬金竟熬过难关,醒后执意要取搁置九年的槊。那槊刃有裂痕,槊杆是他七十大寿亲手缠就,磨破手掌亦无怨。
处默捧槊至榻前,程咬金凝望槊刃天光,忽忆起武德二年北邙山,念起故友裴行俨。他喃喃诉说梦中行俨血染铠甲催他离去,忆起当年行俨身死,敌槊穿透自己身躯,血溅槊刃,而他折槊杀敌时,铁裂之声如冻瓦脆响,此生难忘。
言罢,程咬金颤抖着抬手握住槊杆,那曾挽弓杀敌、力能生撕牛皮的手,只因年老而颤,非槊之重。他握着槊,思绪翻涌,六十年岁月倏忽而过,从济水世家少年,到瓦岗骠骑、秦王府死士,再到凌烟阁功臣,一生握槊,忽生叩问:是槊成全了他,还是他成全了槊?
窗外雪又落,程咬金阖眼握槊,沉入长梦。梦里是开皇九年的冬,隋朝初立,他初闻己名,尚不知天下为何物,唯有腊月风雪,与母亲灯下磨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