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江南

“癸未年三月廿一，雨。

归云州。棠棠立廊下，衣天水碧。八年未见，已不是小女儿。

她唤‘清晏哥哥’，声如幼时，眼神却闪避。我知为何——

三日前收沈先生绝笔：‘怀瑾，约定作废。莫让棠棠知。让她寻常嫁娶，平安终老。’

我应了。

但今日见她，方知承诺之重。

这戏，要演一世了。”

落款只有一个字：晏。

“我哭了，又笑了。

哭我愚钝，三年才懂你。

笑我终于懂了，哪怕太晚。”

“清晏：

这封信，我不会寄出。

因为你在的地方，没有邮差能抵达。

但我会带着它，去找你。

黄泉路上，忘川河边，我会追上你，把这封信读给你听。

我要告诉你：

我懂了。

我不恨了。

我原谅你了——虽然你从不需要我的原谅。

我爱你。

从十二岁到三十八岁，从生到死，从未变过。

如果还有来世——

算了，不说来世。

来世太远，我怕等不到。

就今生吧。

今生我欠你一场婚礼，欠你一句‘我愿意’，欠你白头到老的承诺。

现在，我来还了。

等我。

棠棠绝笔

民国三十四年春三月初七夜”

原来最痛的爱，不是爱而不得，而是得到了全世界的爱却不自知，直到失去后，才在漫长的余生里，一点一点拼凑出那份爱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