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蜷在吱呀作响的牛车上，看着官道两侧的雪原发呆。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下来，鹅毛大雪扯天盖地，远处的村庄没有炊烟，只有几处焦黑的房梁指向天空——那是上月鞑子入寇时留下的。
“相公，宁晋县就在前头了。”赶车的老汉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雪里断断续续。
张明远应了一声，把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粗麻单衣根本挡不住寒气，风一吹就透。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破洞的草鞋——右脚大脚趾已经冻得发紫，每颠簸一下都钻心地疼。
怀里的七文铜钱硌着胸口。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三天前从保定府出发时，他还揣着二钱碎银。可这一路过来，驿站歇脚要钱，渡口过河要钱，连讨碗热水都要给一文。走到赵州地界时，银子就花光了。最后这三十里路，他是用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儒衫跟赶车老汉换的——老汉本来不肯，看他冻得嘴唇发紫，才勉强点了头。
“读书人啊…”老汉叹了口气，“这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