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鳞照禅心

雨夜，身怀六甲的妇人在丈夫被害后，踉跄敲开深山破庙的门。门内，只有一个枯朽如古木的老僧。她力竭产子而亡，临终将婴儿托付。老僧沉默接过这滚烫的生命，给他起名“妄言”。

从此，一老一少，守着摇摇欲坠的庙宇。妄言在师父沉默的“嗯”声中长大，救过一条受伤的青蛇，唤它“阿青”。他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清粥、禅定、后山的柴、以及偶尔闯入又悄然离去的小小青影。

直到师父在秋雨中无声圆寂，肉身竟不腐。路过的富商如获至宝，将这破庙视为点石成金的“肉身佛”道场。喧嚣鼎沸瞬间吞噬了最后的寂静。

跪在突然被万人朝拜的“金身”前，妄言只感到彻骨的荒谬。他们供奉的，不是那个会吃冷粥、会轻咳提醒他的师父。香火缭绕中，他脱下他人施与的新僧衣，换回打满补丁的旧裳，拿起师父磨光的旧禅杖，戴上破斗笠。

在众人俯首祈求福祉的喧嚷里，少年逆着人流，独自走向庙后那条荒草淹没的小径。山门外，是为神迹沸腾的人间；山门内，是他刚刚亲手掩上的、关于一个老和尚和一条小蛇的，全部过去。

——这世间，终究无人能为他人的寂静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