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土地

我叫李牧，今年是我死后的第一百年。

约莫一百年前吧，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那时的我还是个落魄书生。记忆深处，依然能清晰记得十八岁那年二月的春风，带着汝阳县早春特有的微寒，拂过县衙考棚外那几株刚抽新芽的老槐树。

县试放榜那日，我挤在熙攘的人群中，踮着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当在第三十七位看到“李牧”二字时，心跳如擂鼓般震耳。那是我寒窗十载，第一次真正触摸到科举之路的门槛。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供我读书，那双因常年织布而粗糙龟裂的手，常常在我夜读时轻轻推门，放下一碗温热的米粥，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娘，我过了！”我奔回家中，推开门便喊。

母亲正坐在织机前，闻声转过头来，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泛起泪光。她站起身，颤巍巍地走过来，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捧着我的脸：“真的？牧儿，真的过了？”

“真的，娘，您看！”我从怀中掏出抄录的榜文，指着我的名字。

母亲不识字，却对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仿佛要透过墨迹看到背后的希望。最后，她转身走向灶台，从陶罐深处摸出仅有的三枚铜钱：“去买块肉，今晚咱们庆贺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