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之后
五指山的重压散去时,我指尖先触到的不是风,是一片带着烟火气的暖。
五百年,够石头风化,够沧海成尘,够当年那个桀骜的妖,在暗无天日的山底,把金箍棒的纹路摩挲得发亮。观音说,西天有经,取来可解无量劫。唐僧的禅杖点在我肩头时,我听见金蝉子的魂魄在他骨血里轻叹,像极了当年蟠桃宴上,老君丹炉里漏出的那缕烟。
我没说,其实我早不是那个闹天宫的猴子了。
五指山下的日子,我见过春草爬上山崖,见过猎户的孩子长成白发翁,见过流沙河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那些年里,我不再想什么齐天大圣,只想知道,为什么凌霄殿的玉帝,能坐在龙椅上,看众生如蝼蚁。
取经路漫漫,八戒还是贪吃,沙僧依旧沉默,唐僧的紧箍咒念得我头疼。可我没再像当年那样挥棒就打。白骨精三次化形,我一眼看穿她的妖气,却在唐僧念咒时,生生收了金箍棒。我看见她眼底的怨,像极了当年被天兵踏碎的花果山,那些猴儿的血,染红了水帘洞的石头。
路过火焰山时,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扇得漫天红焰。她恨我,恨我害了红孩儿。我站在火海里,看着她哭红的眼,忽然就想起了花果山的老猴,想起那年我闯龙宫夺宝,回山时,满洞的猴儿围着我喊大王。我垂了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