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浓雾散尽的晌午,我躲在屋子里,听着父亲推起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出门。车后座上,是我七岁的妹妹小禾,她正要去二十里山路外的外婆家。
那是我记忆中最后悔的一次沉默。
父亲返程时,天色已近黄昏。血腥气引来了山中饥饿的狼,他在独木桥边被围住,搏斗中摔下山涧,再也没能完整地走回家。
瘸了一条腿的父亲,自此被抽走了脊梁。家垮了,母亲的眼里的光也渐渐熄灭。妹妹从外婆家被接回时,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她认定,如果那天去送的人是我,一切就不会发生。
多年后,我蜷缩在病床上孤独离世,她始终没来。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那个下午。
父亲正在给车胎打气,小禾抱着布袋坐在门口等我。
这一次,我走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车把。
“爸,我去送。”
山风穿过林隙,像低泣,也像预警。
我知道会在哪里遇见它们。
这一回,我不再是那个躲在屋里的少年。
猎刀别在腰间,我推车出门。
——有些债,得亲手了结。
有些狼,得提前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