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五年,月光泼在断望池,红得像刚泼的血。
三十具疍民尸体被浪卷上岸,脚踝铁镣磨出深沟,血痂粘在青石板上,锡环咬着颈肉,碎蚌壳嵌进指甲缝——昨夜他们潜十丈深海采珠,只换回满船血沫。
陈海生蹲在船板补网,针尖扎进指腹,血珠滴在破网眼。身后官船灯笼晃得刺眼,魏瑾披飞鱼服立船头,龙首衔珠纹样在火光里噬人,翡翠扳指碾着珠民断指:“三日夜明珠,少半分,屠族炸池!”尖嗓刮得人耳膜疼。
老疍伯拄刀挪来,独眼盯海面,缺指袖管鼓胀如断翅:“元年五十弟兄沉池底,才凑够娘娘发簪碎珠。今要夜明珠,是磨咱疍家骨填海!”他摸出鲛绡,银箔似的布泛冷光,“鲛疍同源遭咒离,这布挡刀避水,鲛人所赠。”
话音落,海面翻黑浪,蓝光破海而出。一串血纹珍珠滚上岸,阿珠去捡,指尖刚触,海底歌声缠浪而来——似哭似诉,揪得人心疼。
“抓活鲛人炼珠!”魏瑾狂笑挥袖,铁网扑向水面。蓝光骤盛,巨浪掀翻渔船,铁网碎成铁屑,官差惨叫撞礁。
海生攥紧鲛绡,凉得刺骨。爹三年前被鲨鱼咬断绳时,海面也这般红。蓝光里,鱼尾人影闪过,泪珠坠海凝血珠,与滩头血痕缠成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