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伞骨，碎玉声

北地的雪下得密时，温砚之总对着案上那半块白玉发怔。玉是当年从江南带出来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唯独一处裂痕扎眼——那是苏晚意十二岁那年，蹲在雨巷里拾玉时，被青伞骨磕出来的。

他没忘自己是怎么进的温家。当年温家遭难，是她举着柄青竹骨的蓝伞，把缩在墙角的他拉起来，伞沿垂着雨珠，她踮脚替他擦脸：“我家伞铺能住人。”往后数年，江南雨巷里，她撑伞在前，他攥着她的衣角在后，她教他认伞骨的弧度，他就把捡来的碎玉磨成小坠，偷偷挂在她的伞柄上。

后来他为求前程北去，走时她塞给他这半块玉，伞骨在他掌心轻敲了敲：“等你回来，给我雕个伞头。”他应得笃定，却没算到身不由己。为站稳脚跟，他依了长辈的安排，身边有了门当户对的女子。归乡那日，他揣着雕好的玉伞头站在巷口，却见她把那柄旧青伞收进了箱底，对着别家少年笑：“这伞旧啦，撑不动雨了。”

今夜雪落满案，他指尖抚过玉上的裂痕，忽然听见窗外有伞骨轻响——像极了当年她举着伞等他的声音。可他抬头，只有漫天风雪。那半块玉在掌心凉得刺骨，他才懂，当年她把伞收起来时，断的何止是伞骨，是他这辈子最该攥紧的那点暖，被他自己，在北地的风里，生生冻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