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落了七日的雨,苏玉娘握紧玄铁算盘,将最后一粒银珠拨进「偿清」的凹槽。檀木匣里躺着张鎏金婚帖,裴氏少主求娶的朱砂印洇着狐尾状暗纹,聘礼数额恰好抵了她背上四十八两七钱的祖债。
人人都道这桩婚事荒唐——商贾之女嫁的是从未露面的病秧子,喜轿抬进的宅院夜夜传来狐鸣。可当苏玉娘抚上夫君腕间墨玉髓,指尖触到的体温比常人低三分;当长子降生时金瞳流转,襁褓沾着月华凝成的霜;当她在丈夫书房寻见褪下的雪色狐毛,才惊觉这场婚姻原是百年前便写定的献祭。
青丘九尾狐族以血契赎罪,人族新娘则是镇封两界裂缝的灵媒。账本上的银钱债易偿,可渗入骨髓的情债难消——裴昭容为她描眉时尾指发颤,因狐妖动情会蚀尽千年修为;婴孩啼哭引动地脉震颤,玄门修士的桃木剑已抵住裴府朱门;而当年乱葬岗救她性命的白狐,额间朱砂痣与枕边人分毫不差…
红妆褪作囚衣,情丝缠成锁链。当玄铁算盘再度拨响,这次要清算的,是剜心之痛与焚天之怒,是血色月光下那句「吾妻玉娘,三界为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