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水把船桨往船帮上一磕,碎瓷片似的夕阳便在水面溅开。乌篷船的竹篾顶棚被晒得发白,船尾的桐油在余晖里泛着琥珀光——这是他离开边水镇十二年后第一次回来,码头边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当年刻下的"三水到此"四个字,早已被岁月啃成了麻子脸。
"三、三水?"蹲在码头剥蚬子的幺妹手一抖,蚬壳掉进水里,惊散了游弋的青鳉。她的竹篾斗笠歪向一边,露出左脸颊的暗红色胎记,像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汁。陈三水记得这胎记,二十年前他帮幺妹从水鬼手里抢回风筝时,她脸上还没这印记。
"幺妹,"陈三水跳上岸,草鞋在青石板上碾出沙沙声,"你哥呢?"他的目光扫过岸边的渔船,大多用塑料布裹着,船底结着绿苔,只有三四艘还挂着渔网。幺妹没答话,指了指远处的晒鱼架,那里晾着几十条风干的鳜鱼,鳞片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脆响。
陈三水的喉咙突然发紧。十二年前离开时,码头挤满了卸货的渔船,空气中飘着鱼腥和米酒的香气,如今却只剩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竹椅上打盹。他摸了摸腰间的分水刀,刀柄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说"遇到水鬼就砍它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