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房的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叶渡赤脚踩在青石板上,裤管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他正用竹镊子夹起腐烂的蕨类叶片,忽然听见身后紫藤花帘沙沙作响。
"你还在用苦楝叶泡水治蚜虫?"
镊子尖在玻璃罩上磕出清响。这个声音他曾在枕边听过千百次,此刻混着四月暖风,像枚熟透的枇杷跌进深潭。叶渡转身时,腕间的沉香木珠串滑到肘弯,七年光阴在茶褐色瞳仁里晃了晃,终究没漾起波纹。
"林小姐也还在涂橘子味护手霜。"他摘下橡胶手套,指甲缝里嵌着青苔,"温室湿度68%,对修复期的蓝绣球来说刚刚好。"
林穗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处的烫伤疤,那是当年煮茉莉花茶时留下的。她看着男人蹲下身给变异植株绑支撑架,晨光透过玻璃斜切在他背上,将亚麻衬衫照得近乎透明。那株蓝绣球歪扭的枝干间,新生花苞正顶破畸形的萼片。
"这株活不成吧?"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涩。
叶渡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栅栏似的影,腕骨转动时,沉香珠碰撞出雨打竹叶的轻响。"十二年前云南地震,有株古茶树被拦腰折断。"他用棉线打了个活结,"后来从断口抽的新芽,现在每年清明能采三兩雪芽。"
温室忽然灌进穿堂风,悬垂的锦屏藤掀起翡翠色的浪。